南瓜

没有别的,苏一苏喻队么么哒。

【韩喻】新年旧事

【韩喻】新年旧事

《混水摸鱼》完售很久啦,感谢大家!

这次能和大家一起摸喻超开心XD

虽然韩喻这个cp相当北极,但是还是想嚎一句,这两个人有辣——么——好!一起聊个五块钱的嘛!

 

1.

韩文清退役那年,俱乐部给他出了本书。

《猛虎一纪》,这名字耿直又霸气,两百多页里是霸图队长这十二年来的勇往直前。预售开启的那天是八月末,炎炎热浪里头夹杂着多少粉丝热泪不得而知。韩文清正在游泳馆里游第18个来回,洗完澡出来,手机里头躺着几条微信,第一条是负责《猛虎》出版的编辑小吴发来的相关信息,第二条是家人问他晚上回不回去吃饭。他认认真真回复完前两条,才打开第三栏。

那是半小时前,喻文州给他发来的小视频:

“今天给咪咪扎了蝴蝶结,是不是更可爱了?”

视频里,一只橘猫脖子上绑着个红底白点的蝴蝶结,正一脸无辜地看着镜头,最后一秒舔了上来,换来拍视频的人一声带笑的“别闹”。

咪咪是喻文州当初在小区里捡的猫,只是长期由他母亲照顾着。韩文清内心浮出点笑意,面上还是严肃,回了俩字:胖了。

一会儿那边又回复过来,是一张十分嫌弃的猫脸照片,和一条语音:

“韩老师,随便说女孩子胖会让人家不高兴的。”

 

“韩老师”这个称呼新鲜诞生没多久。一个月前小吴给他打电话,刚一声“韩队”,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韩文清打断:“不是队长。”

那边儿犹豫了十来秒,才哆嗦着问:“韩、韩老师……?”

彼时喻文州正在一边倒腾绿植,听见电话里漏出的这声“老师”差点儿笑出了声。

之后就变成了两人之间的小情趣。

 

十一赛季,韩文清在职业生涯暮年亲手带领霸图再度斩获了一个冠军,这在所有人看来已近神话。而第十二赛季进行到一半,他却退意已决。俱乐部前后与他谈过三次希望他以顾问的身份留下来,但都被韩文清拒绝了。

霸图从第一赛季走到今天,核心风格可以说是韩文清的个人精神以及魅力凝结出的一往无前,然而新的队长、新的成员,也理应有属于自己的风格,而不是陷入谁的阴影之下。他知道自己的战斗风格太过刚烈甚至顽固,若不能全权掌控战队,于双方都是灾难。

韩文清用一场与轮回近乎悲壮的对决结束了自己的霸图生涯,那场比赛后来被称为“世纪之战”——从荣耀初期走来的大神与正值当打之年的枪王令人屏住呼吸的一场鏖战,大漠孤烟倒下的那一刻,一枪穿云还剩下2%的残血。然那仍是胜负。

大屏幕上出现了“荣耀”,场馆里传出了欢呼与哭泣的声音,突然听见一个姑娘带着哭腔喊出“韩文清,我永远爱你!”,然后那呼喊成了绵延不绝的浪。这句话放在许多明星选手粉丝身上都常见得很,但这可是韩文清,如此直接的表白,他也极少直面。这一幕被收在了各个不同的直播机位镜头里,成为了连续几天滚动出现在新闻视频中的画面。

那日韩文清洗了澡出来,喻文州正抱着笔记本看那场录像,一支黑色水笔在指尖转出花儿来,时不时暂停在本子上做点记录。他走到喻文州身后,刚好听见那句呼喊传出,一时绷了表情:“赛后有什么好看的。”

喻文州侧过脸,眉眼间都是笑,大概是三分玩笑七成真心:“和你有关,就想看很多遍。”

都说韩文清擅长硬碰硬,喻文州是心脏,但是在他们私下相处的时候,打直球的那个从来都是喻文州。

韩文清上衣还没穿,有水珠从头发丝儿一路滑下来,落进裹在腰上的白色浴巾里。他表情仍没变过,只是俯下身对着那人耳边:“去洗澡。”

拳皇的态度,从来用行动表达。

 

韩文清第一次觉得自己被“撩”——当然,他很久后才真正理解这个词该怎么解释——大概源自第四赛季蓝雨的那档访谈。新人出道不新鲜,毕竟各家战队对彼此青训营里的苗子一直相互摽着,比如前一年的王杰希或是此次出道的黄少天,都是圈内多少有所耳闻的战队重点培养对象。可蓝雨这样的老牌战队,突然由个刚刚出道的小将全权接手,仍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喻文州”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而言的确陌生得紧。

韩文清是在晚饭点看见的节目。他本身讲究做事要专心,多不会在意食堂电视里放的新闻,偏生那天大厨没掐上点,饺子还得五分钟才能起锅。韩文清靠着墙,不经意地看见另一边的电视里,主持人在絮絮叨叨地作介绍。

蓝雨今年上来了三个新人,都还一脸稚嫩,不过……决不可轻敌。他一边想着,一边听主持人问起:“我们蓝雨的前两任队长魏琛、方世镜的形象大家都很熟悉,联盟里,嘉世的叶秋是个神秘人,霸图的韩文清是个硬汉,我想问问喻队,刚刚出道就担任队长这么重要的职务,会不会担心有人说你不够霸气呢?”

霸图队长的名字一出,连食堂都安静了下来。韩文清抬头,看着电视里这个刚满18岁的少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关于这个问题也有人问过我,但我想,霸气不一定写在脸上,每个人的表现方式也不一样,”他笑了起来,“不过我也希望能向韩队学习,因为少天、少天大概只有在看到韩队登场的时候才能瞬间噤声,我的话只能尝试一下使用内心力量……”

“队长你居然是这种人!你这是破坏我的大好形象,令人发指!”黄少天接过话茬去闹起了喻文州。

韩文清端着新出炉的饺子,心道怎么个意思,这人还不认识呢就把我塑造成了个光荣的反面角色,蓝雨,可以,这是挑衅。

那就赛场上见真章。韩文清一言不发咽下第十二只饺子。

今天是鲅鱼馅儿的,他喜欢。

 

 

2.

关于韩文清和喻文州之间的事儿,黄少天是第一个被主动告知的对象,而张新杰,知道得还要更早一些。

毕竟,私下看见自家队长和别家战队队长一起吃饭不奇怪,但直接动手捻掉对方脸上沾上的毛絮——这派温柔和拳皇的硬派作风放在一起,实在有点形象欺诈。不过如果是那两个人的话……面对自己的队长与好友,张新杰清楚自己无需担心。就像一周后的全明星赛上,大漠孤烟对索克萨尔的那一招猛虎乱舞没见一丝犹豫,术士的死亡之门也放得毫不手软。

张新杰从未向谁表示过他知道些什么,但偏生喻文州知道他知道,而张新杰也知道喻文州知道他知道。这段绕口令般的知道但不说,大概是两个战术大师之间的默契。

 

喻文州待人温和,在联盟里是很容易被亲近的那一类,然而事实上,他也是个隐私感极重的人。他把心中属于自己的屋子周围的那道围栏打得近,但又十分结实,到了那条界线,想再跨一步都难。第二届世邀赛中国队蝉联冠军,趁着热潮联盟开始做明星队员商业价值开发,邀了一圈大神的亲友谈论他们与荣耀的故事,唯独喻文州拒绝得客气而坚决:“我很庆幸我有一双开明的父母,但他们都是对电子竞技毫无了解的普通人,还是不打扰他们了吧。”

于感情也是如此。他和韩文清在一起很久之后,也未曾对外表露过什么,直到有一回黄少天在他房里一起复了盘,聊起联盟里新鲜出炉的八卦,随口调侃起所谓“不退役就单身诅咒在各个队长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喻文州捧着水杯好似不经意地说:“不一定呀,我跟老韩就不是。”

“所以说……等等队长你刚才说什么?是今天太晚了我太累了吗你是说你不是单身了?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天我居然都不知道你不要骗我哦而且老韩怎么可能,那可是老——”

黄少天突然刹车。

今天不是愚人节。

面前的人是他熟悉的喻文州没错。

韩文清交了个女朋友且把这件事告诉喻文州的画面实在难以想象,至于另一种情况的可能性……黄少天觉得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喻文州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牛奶,神色一片坦荡:“是你想的那样,少天。”

他用五分钟的时间,四舍五入告诉了眼前这个满脸震惊的挚友一个水到渠成的故事。“虽然这只是我和老韩两个人的事情,但不想和少天说谎。所以,还有什么疑问吗?”

“那可是韩文清!”向来在语速上碾轧众人的黄少天,这回难得几个字几个字蹦了出来,“队长你、居然、搞定了、韩文清?!我的天呐你简直是我心中偶像梦中情人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懂我的……”

喻文州笑着点点头:“回去休息吧,明天忍不住的话,可以去骚扰新杰。”

第二天上午起床点开手机的张新杰,第一次这么感激自己按时睡觉的习惯。

黄少天的留言刷了整整三屏,外加占据了整个页面的“哈哈哈哈”,最后一条写着:有没有臣服在我们蓝雨的光辉灿烂伟大里哈哈哈哈哈老韩也有今天简直普天同庆所以你们做好下次输给蓝雨的准备了吗哈哈哈哈哈……”

在忍不住删除好友前,张新杰截好了图发给喻文州,附上也不知是对黄少天还是喻文州的评价:

“幼稚。”

……倒也没说错。

 

第四赛季,常规赛前期一度风头无两的剑与诅咒,在之后的新人墙上撞得头破血流。季后赛首场就对上霸图,蓝雨完败。“大厦将倾?!”写在了次日报纸的头版。霸图这场打得不错,回程的机票也定在了这天稍晚,让一帮对吃货之城念念不忘的小子再豪吃一顿。

清晨,韩文清是在酒店附近的街心公园碰见喻文州的。他本只是想来跑步,看见那个踩着路缘石晃晃悠悠的身影,才想起他们这一片儿还在蓝雨的地盘上。这场面遇见大约略显尴尬,韩文清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打个招呼,却不想喻文州把路走到了头,又倏地回过身,与他眼神撞个正着,也把他还没落下的想转个方向的脚步硬生生拉了回来。

“好巧,韩队。”

 

和后来的喻文州相比,当年的小喻队长,多少还有点儿七情上脸,虽然挂上了客气的微笑,但一丝失落没能掩盖完全。

韩文清也不知道最终是怎么就跟着人一起进了早茶店,大概是听说对方已经预约好了一桌早茶的位子,心听从了胃的召唤。

喻文州坐下就先叫了几屉虾饺凤爪流沙包、肠粉排骨马蹄糕,又把菜单递了过去:“韩队看看想吃什么?”

韩文清对吃食本就不挑,倒是对面前人多了份好奇:“本来约了人?”

喻文州一怔,转而笑了起来:“没有,本也就一个人来,谢谢韩队作陪。”

韩文清挑了挑眉没再多言,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当那个人心情低落的时候,便会独自去熟悉的早茶店大点特点一番。

 

“所以四赛季末你圆了一圈,”韩文清捏了捏躺在他腿上的人,“现在倒是养不胖。”

“因为现在不会再轻易心情不好了。毕竟当年有人说,‘手速既然已经固定,那只有靠勤奋和长处弥补,要不继续,要不认输',对吧?”喻文州眯起了眼,一只手揽过韩文清的脖颈,借力抬起身,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一下,“韩老师的教导不敢忘呀。”

 

彼时两人的交流仅限赛场与集体公开活动上,别说亲近,就是以朋友的方式聊天都还只是第一次。

就着茶点的热气,喻文州把心里塞满的愧疚、焦躁、不安与自责一点点儿透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沉重是因着辜负了老魏方队的托付,还是队友们沮丧失落的眼神,亦或是蓝雨多年老粉们带着泪的自我安慰。剑与诅咒的搭档确是奇兵,但是几轮比赛下来,已经被这些日日浸淫在游戏中的大神们抓住了套路。手速这个弱点,让蓝雨的新任队长成为对手不断集火的对象,更为残酷的是,他仍未有万全的应对之策。

“万全?”韩文清皱着眉头,“你把比赛当什么,一定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你有100个方案,瞬息万变的场上也会有101种可能。把不足的练到顶,把擅长的发挥到极致,这才是老魏把这个队长交给你的理由吧?”霸图曾一起研究过蓝雨之前的几场比赛,对上嘉世的那场让韩文清印象最为深刻,眼前的小少年,居然能跟叶秋这只老狐狸斗智斗勇到最后,战术意识的确不可小觑。

“自怨自艾毫无功用。我只问,你,有放弃的勇气吗?”

 

如果没有勇气选择放弃,那就坚持到底。

 

 

3.

喻文州22岁那年,喻父喻母为儿子在G市极好的地段买了套房。那年G市房价还未飙升,两位老人付了首付,而新科的冠军队长,自己应了还贷这件事。后来一群人听说喻文州早早成了有房一族,眼睛里都亮了,偶尔想外出撒欢儿,聚会地点都定在那里。

他们日常都在队里同吃同住同行,房子一般到了假日才有了人气。

咪咪是在一个下雨天被捡到的。那天喻文州回来得晚,走到楼下刷门卡的时候,余光看见门边蹲了只掌心大的小东西。浅黄色的小猫蔫乎乎趴在角落,廊前灯昏暗,雨幕潮湿,他蹲下身放轻了声音,Hi,你是来躲雨的吗?

只得到了一声细声细气的“MI~AO~”做回应。

喻文州想了想,刷开了楼栋的门禁想让小猫进来避一避,却不见它动弹。他知道小区里有些野猫被邻居们喂得白白胖胖毫不畏人——好吧,大约是和猫妈妈走散了,在这儿等家里人。喻文州挥了挥手,径自上了楼去。

等到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他在下行的电梯里碰到了邻居,说有只小猫清早就在楼下转悠,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刚刚跑上了楼梯,不知去了哪里。

他犹豫了三秒,便摸出手机给曾经养过猫的郑轩发信息问小猫的饮食要求。待电梯行至一楼门打开,他又转而重新走上台阶。

既然遇上,那也是有缘了,小家伙。

最终在五六层间的转角平台找到了它。

带回家里冲了一杯羊奶粉喂了,又给它擦拭了身体,喻文州把它放出门去——毕竟他既无经验也无时间,更不可能把猫带回战队宿舍。然夏休悠长,连着三天被小猫蹲在门口睁着大眼睛眨巴着看过来,在竞技场上果断坚决的喻队也败下阵来。

 

后来也就成了自家的小崽。蓝雨的一帮大男生争着喊着给它起了几十个名字,最后还是喻文州拍的板,冠上喻姓,名字就用两人见面时小家伙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咪咪”这个仿佛上世界八十年代的名字,就这么在大家的嫌弃里叫了开去。

喻文州把咪咪托给母亲,长假的时候又会带回自己家中,因此不小心,咪咪成了第一个见过韩文清的“喻家人”。

 

棘手。非常棘手。

这是韩文清见到这只猫的第一反应。

对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往无前的霸图队长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喻文州把猫粮和牛奶准备好,端着水果走过来的时候,便看见咪咪在这位初次见面的对象身边绕个不停,柔软的尾巴在他裤脚扫来扫去,像是撒娇。

“她还挺喜欢你的,”他喂了颗草莓过去,就势在韩文清身边盘腿坐下,“李远每次过来咪咪都是嫌弃脸,之前倒是黏着小卢,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我们韩队更得圣上青睐。”

咪咪在主人身边转了一圈,又十分优雅地在韩文清腿上找了个位置,懒洋洋地趴了下来。

韩文清还是浑身紧绷得很,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喻文州手背蹭了蹭他的手臂:“放轻松,摸摸看。”

看韩文清和一只小动物一点点亲密起来,就算于喻文州也是极为新鲜的体验。他勾着韩文清的食指,放在咪咪脖子上,顺着毛一点点滑下去,感觉身边人的呼吸都放松了下来。

等咪咪已经能钻在韩文清的怀里悠然地舔自己的爪子,喻文州又拿了逗猫棒来撩它:“你倒是知道哪里最舒服。现在躺的是我的专属位置呀。”

小家伙倒还是经不住逗猫棒的诱惑,挣扎着要从韩文清的怀里蹿出去,瞬间又是一场混战。

 

被咪咪碰翻洒了的牛奶,一大半都落在韩文清的长裤上。衣裤丢进洗衣机里,天时地利猫和,似乎理应做点什么。

韩文清此时只着背心短裤,喻文州倒还衬衫长裤包裹得严严实实。咪咪被关在了卧室外头,发出了一丝不满的轻叫。

“她倒是黏你。”喻文州笑盈盈看着这个把自己压在床上的人。韩文清一手解着他衬衫的扣子,一边接下了话:“宠物似主人。”

“我有吗?”

“有没有一会儿就知道了。”韩文清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吻。



 

咪咪有些好奇地挠了挠门,又晃了晃尾巴,趴回了自己的窝里。

不会太久,它便会习惯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主人的房间里总会传出奇怪的声音了。

 

 

4.

韩文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代表中国队参加世界邀请赛,是在第十二赛季后。他刚卸下了霸图队长的责任,转头就被冯主席拦住安上领队的重担。

喻文州仍是队长,这一回,倒是两个人在全明星赛或商业娱乐比赛之外,头一回站在同一支队伍里——即使并不能在赛场上共同出战。

于他们二人,国家队里都是老熟人,各自的风格打法都清晰明了,而喻文州前两届带队的经验下来,对于这帮大神们相互间的磨合与配合也已甚是熟稔。

这半年来电子竞技碰撞上改革的波折,荣耀作为世界范围内、特别是亚洲地区最受欢迎的电竞游戏之一,始终处在风口浪尖上。这一次的世邀赛,冯宪君就差向上头立下“三连冠”的军令状。韩喻二人自是承着压力,不了解具体状况的队员们也毫不轻松:前两年中国队的大胜让他们一时成为了全世界电竞圈的重点关注对象,在一些交流赛上,已经感受到了日韩的虎视眈眈和欧美巨大的野心。尤其是美国这一年冒头的新人术士,横空出世至今仍保持着不败神话,也大概是这一回他们最需警惕的对象。

 

这一年世邀赛举办场馆放在了阿姆斯特丹,这是一座充满了大麻味道的、建造在运河上的城市,彩虹旗插在路边,自行车成为了最普遍的交通工具。他们入住的酒店和中央火车站只隔了一座湾,透过玻璃窗看得见车站顶棚上巨大的AMSTERDAM。

喻文州是在check in的时候突然被拽住手腕的。金发碧眼的男生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又急忙放开做了个抱歉的手势:“YU!YU!OMG YU!”

队长被突袭,中国队的队员们脸上神色自然不好看,一边的翻译赶忙上来解释道歉,原来他便是美国队的那位天才术士Adonis——也是现任索克萨尔操作者的忠实拥趸(“我是因为YU才选择了术士这个职业!”)。一迈进酒店就见到自己偶像,这刚满18的少年一时激动就冲了上来。

喻文州摆手示意无碍,用英语和Adonis交谈了两句,然后在对方张开的双臂里给了一个礼貌的拥抱。等中国队迈进电梯,仍能听见在大厅里传来少年兴奋的声音,果然还是一副小粉丝的样子。

电梯里还是卢瀚文先开了口:“不愧是队长!但是喻文州后援会会长的身份我是不会让给他的!”

“走走走轮得到你吗,”黄少天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本会长勉强给你个副会长做一做!”

大家憋了许久的笑终于出了声。

 

韩文清抽签运气不错,中国队小组赛对手不算劲敌,顺利打到四分之一决赛才遇见波折,好在有惊无险。半决赛喻文州出奇制胜,对方的战术几乎全然在他意料之中,团队赛上对方的治疗落入圈套后,于中国队几乎就成为一场唾手可得的胜利。然而赛后走出媒体区,喻文州才知道有些事,比在赛场上赢下比赛、在赛后应对记者还要复杂得多。

就在刚刚,有媒体报道国内荣耀联赛暗设赌场打假赛,七拼八凑的所谓“证据”里,矛头直指冯宪君,例证正是用了霸图和轮回季后赛那场,引得一片哗然。

韩喻两人和工作人员立刻和联盟总部联系,得知冯宪君已去电竞总局参加临时会议,而联盟终是给他们下了硬性要求:无论如何,决赛必须赢下来,然后一切回国再论。

刚刚半决赛获胜的喜悦早已一扫而空,喻文州应了承诺,又立刻把所有队员call到了会议室里。

他三两句讲述了目前的状况,却并未把所承之事说出口。他知道对几个年龄偏小的队员来说,这份压力只能徒增出些心浮气躁来。

“无论外界舆论多么激烈,但我想没有谁比在座的各位更了解我们每个人对比赛珍而重之的心情,更了解每一场战斗、每一个身边的同伴。决赛在三天后,对手是美国队,我希望大家在此之前不被任何外界事物打扰,专心于最后的这一场。与国内各方面包括媒体的对接会有工作人员统一打理,明天起,训练、会议全部照常进行,如果有任何人因此觉得愤怒、不安、疑惑,都请在会后和我或者韩领队沟通。”喻文州平时说话都温温和和,这会儿也没有放大音量,只是冷下来的声音字字铿锵。他在蓝雨的时候,可以说拥有战队在赛场上绝对的话语权,所有的战术体系都围绕他最终的决定。而此时在国家队,处理问题时的平和、从容与理智,包裹在温柔下的果断、冷静与坚决,是他站在这里并为众人所信任的根基。

“放心吧队长!”黄少天第一个应了声,他突然想起第一届世邀赛队伍集合时叶修的话:

“这儿文州来负责再合适不过。他跟你说起道理来,不用黑脸,就比老韩还让人信服。”

因为他是这支队伍的队长,也因为他是喻文州。

 

1210是中国队队长的房间。

夜幕落下,暖黄的灯把人影投在窗帘上。时间稍晚,其他人回了房,留了领队还在做些最后的考量。房里堆了满满的资料,从会议室拉来的白板擦了又写。这两天所有的训练对战都如计划安排,所有人专注度都足够高。只是多轮讨论之后,喻文州在排兵布阵上仍觉得还有困扰。美国队的几场比赛分析下来,Adonis仍是他们最大的变数。这少年虽然年纪轻轻,但无论技术还是战术,都绝不逊于任何在职业联赛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将,甚至时常出人意料。

韩文清看着眼前人已经五分钟没出声,垂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便知道这人难得又陷入了焦虑的情绪里。

大约是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韩文清也越发能从恋人的眼角唇边读出他极少流露的私人情绪,又或者说,在只有他们二人在的时候,喻文州愿意把情绪悄悄透露出一星半点儿。

韩文清起身走到他身后,听见他一声轻叹:“老韩……”

被唤了名字的人兀的把他往后一扯,动作有些粗鲁,又异常轻柔地把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别急。休息一下。”

喻文州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眼睫,和谁的掌心轻柔地接了个吻。

这是独属于韩文清的温柔。

 

喻文州卸了力气靠在沙发上:“你当年说和我说,赛场上没有万全之策。”

“是。”

“但是这一次我们必须赢。”

“有最好的队员、最好的队长,连战术大师都是别人的偶像,没有担心的理由,”韩文清放开手,直视着喻文州的眼睛,“承诺是我们一起做的。”

喻文州终是笑了起来:“是了,何况我们还有最好的领队。”

 

两件红黑白三色的国家队队服挂在床边,在空调的风口下吹得晃悠,胸前金色刺绣的1与2时不时撞在一起,像是一个牵手或是拥抱。

 

5.

决战。

这场比赛打得太过艰难,在局面落后的情况下,一叶之秋在治疗掩护下对对方强力输出的一记龙抬头,成为了扭转局势的关键。出乎意料的是,最终场上留下的两个人,是两队的术士。

万万没想到,最后一场团队赛到最终竟成了自己的单挑战,喻文州心里飘过0.1秒的无奈。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手速都是喻文州最大的弱点,更何况是1vs1的赛场。然而就如解说所言——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比喻文州更懂得扬长避短这件事,也没有人比他对术士这个职业理解得更深。他把比赛当成了捉迷藏,然后在躲避的间隙里,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套。

诅咒之剑最终在Adonis身边爆开,身着白袍的术士倒下了,而索克萨尔,有些狼狈又十分坦然地从躲藏之处站了出来,在山呼海啸般的“China”声中,举起了手中灭神的诅咒。

 

第三次捧起圣格洛力杯,喻文州倒是第一次在国歌声里、在国旗下显得如斯平静。赛后那一刻眼角的泪滴被迅速抹去,他只觉得太多情绪交杂其间,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喧嚣与欢呼都仿佛与自己隔了一层玻璃不甚真切——直到他的手被谁紧紧握住。

韩文清与他十指相扣,两手高高举过头顶,又在全世界媒体的摄像机前与他深深相拥。这是在诸多颁奖台上司空见惯的庆祝方式,然对韩文清而言却已是极为直接的表达,喻文州在两人同个频率的心跳声中,逐渐找回了真实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赢了,我们。”

 

颁奖仪式后的后台,喻文州被Adonis缠住了。刚刚败给他的少年倒是丝毫没有郁闷与气馁,而是直接丢开了翻译开始滔滔不绝。喻文州英语算是勉强合格,隐约听出了大概的意思,也不外是赞美、崇拜与惊叹。比如怎么在电光火石间做出让治疗出来卖血这么危险而不可思议的决定,比如究竟是如何迅速摸清地图上每一个适合躲藏的地方并透视般成功避开他的路线,比如之前比赛没结束队里不让他来打扰现在可不可以交换Twitter、Facebook和Instagram如果都没有他可以来注册微博……

像是,美国版的20岁黄少天。喻文州看着面前少年一脸的恳切与真诚,笑着应了他。

 

隔年的春节,韩文清和喻文州商量着去稍远的地方度假。Adonis刚一听说喻文州的念头就发出了盛情的邀请,方案被韩文清毫不犹豫地否了,最后把度假的地点选在了捷克的布拉格——这也是Adonis推荐的。

二月的欧洲也是冬天。往往上午天色阴沉稍显寒冷,到中午太阳就探了头,露出一片蓝来。布拉格的大街小巷里,总是弥漫着Trdlo柔软而甜美的香气。黄糖给面包卷挂上漂亮的颜色,喻文州嘴角的奶油被韩文清抬手抹去。这天是年三十,布拉格和国内隔着6小时的时差,两人午后便在咖啡厅里早早和父母拜了年,看着屏幕那端家里忙碌喜庆的样子,好似连天气都显得温柔起来。

如果不是下午在去往布拉格广场的路上被小偷摸了钱包的话,一切都刚刚好。

韩文清发现背包被人拉开的时候倒也冷静,确认只是失了钱包,便飙出一串国骂,然后黑着一张脸开始给信用卡公司打电话。喻文州和本地的朋友联络,了解过无需什么后续手续,转身给韩文清买了一杯热可可。

喜欢甜食是韩文清的秘密,后来成了他们俩共同的秘密。

网传都说韩文清出门霸气太重,时常让人想忍不住递钱包。没真做过黑社会的活儿,这回倒被人偷了钱包,好似的确让人有些愤懑。喻文州牵了他的手往天文钟去:“没丢多少,破财消灾嘛。”

韩文清一番自我反省和批评之后,倒是还有点儿咬牙:“居然听了Adonis的建议……”

“有地陪全程接待的美国你不选,Adonis很无辜呀。”

“他在的话还怎么和你度假,”韩文清面不改色,“偶像应当和粉丝保持距离。”

“好好,”喻文州笑弯了眼,“那像我这样的十多年老粉,韩老师今后打算怎么办?”

 

喻文州把晚餐订在了伏尔塔河边的一间餐厅。夕阳落下,玻璃窗外黯蓝的水面倒映着城堡区次第亮起的灯火,像一幅油画。他们难得叫了杯佐餐的红酒,国内早已过了午夜,喻文州举了杯:“新年快乐。”

这是家米其林推荐餐厅,每桌之间都保持着足够私密的距离,桌上的蜡烛跳跃轻舞,流淌着的钢琴曲轻柔得像晚风。

“喻文州,”新曲又起,韩文清忽然认认真真念出对面人的名字,在他带着一丝疑问的眼神里,一字一句地说,“你下午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这是我的答案:日后的每一个新年,都想和你一起。”

喻文州这才想起下午的调笑,又记起当初自己表白时韩文清错愕的表情,和此刻一脸严肃的面孔神色交错。他想这似乎是这些年,他说的最为直白的情话。韩文清的性格永远是一往无前,只要有前路,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悬崖峭壁,都绝不会后退或是放弃。他们二人都极为理性,此前极少谈论未来,而此刻,对每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都义无反顾坚持到底的人,却在与他说起一生。

“韩文清先生,你是在邀请我和你共度今生吗?”

“如果你愿意。”

从七赛季到今天,两个人不经意间就一起走过了数个冬夏。喻文州曾经思考过许多问题。战队、联盟、工作、父母、朋友、舆论……但这些都不过是他个人的考量。他曾想过某一日与对方仔细衡量利弊,列出各项规划和未知问题的解决方法——在他的构想里,这个计划会发生在自己退役那年,而提出邀约的人理应是他。

他望着韩文清的眼睛,里头是一片坦然,和隐约可见的一丝紧张。

“我接受你的邀请,”喻文州眉眼弯弯,“不过都说先说的人有优先权,这回慢了你一步,好似让人有点懊恼。”

韩文清把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但你有决定权。”

“说定了?”

“说定了。”

 

喻文州复举起酒杯:“那,庆祝一下?”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红酒在高脚杯中转了个圈。

喻文州突然停下了动作:“老韩,你不是因为如今被偷身无分文只能靠我救济吧?”

知道自家恋人偶尔脑回路就是这般天马行空,韩文清点点头也进入角色:“是,麻烦喻队长救济,分期至少八十年来还。”

喻文州嘴角上扬,烛光映在眼中仿佛琥珀:“成交。”

 

6.

极少在社交工具上发言的韩文清,一出现就来了个王炸。

韩文清V:与你,一如既往。

配图里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但凡关注荣耀的人都还记得出自何处——这是那场风波里的定海神针。

热转是喻文州的。

喻文州V:未来仍请多指教:)

 

休假中的编辑哭着打开了电脑,没过一会儿各个媒体首页都炸开了锅,网络上“如何评价韩文清与喻文州貌似公布恋情一事”“我男神对象好像是我另一个男神,快帮我分析分析这到底怎么回事在线等挺急的”等等等等刷遍了各个论坛首页。

而早已关了手机的两人,正陷入黑甜的梦里。

又是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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