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

没有别的,苏一苏喻队么么哒。

【黄喻】分开旅行(1)

喻文州在接近午夜的时候抵达了这座城市。

提前在网上与宾馆预定了接机,他刚拉着行李箱走到出口,就看见等候的一排人里有一位当地男子举着白纸,上面用油性笔写着一列名字,排在第一个的就是“YU WENZHOU”。

他递过了预定的单据,对方用蹩脚的英语示意他稍等片刻。看起来,同一班航班上订了这间酒店的人还有几位。

列在他姓名下面的两个名字里,有一个一看就是英文名,另一个则大约是中国人。“HUANG SHAOTIAN”,他试着拼读了一下,脑海里自动的就浮现了“黄少天”三个字。如果是这么写的话——他想,有点少年英雄的味道。

只是这位“HUANG SHAOTIAN”出现的时候形象却不那么少年英雄。走出来的那位亚洲面孔略带迷茫地环顾了一圈,他的颈枕挂在脖子上,一簇头发在后脑勺上支棱着,还有点睡眼惺忪的模样,怕是在飞机上睡了个天翻地覆还没缓过神来。他看到喻文州他们所在方向时突然眼神一亮,手忙脚乱地冲过来,指着纸上自己的名字,“Hi,this,me!”

 黄少天是他们要等的人里的最后一位。确认了信息,司机示意他们一同去停车场。他连跨几步追到喻文州身边——方才已经知道他是中国人,“Hello你好,我叫黄少天,少年的少天空的天,好巧啊我们同一班飞机同一个酒店,这间酒店评价很不错的,我订的时候就剩最后一间了还好我眼疾手快!” 
……果然是这几个字。喻文州如猜对了灯谜一般,兀自添了两分愉悦:“你好,我是喻文州。” 


喻文州在飞机上休息得并不安稳,上了车难免有些昏昏欲睡。只是同车的黄少天实在热情,他便撑着与他说了会儿话——与大热的度假胜地不同,国内来这里旅游的人不多,自由行的更少,碰上也是缘分。何况,面前的这个人,眉飞色舞的神采让人不自觉地就多了几分亲近。

 不知不觉间行程过半,黄少天看他困倦也敛了声音,他正沉在半梦半醒之间,却忽然被同车另一对法国夫妻的惊叹惊醒。喻文州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在午夜幽深的黑里,只有远处半山腰上,一座清真寺在暖黄的光里露出庄严的模样,高耸的宣礼塔指着天空,把光与暗连成一片。 
一边黄少天正匆忙地用手机透过窗拍下这个画面,在高空中的数个小时似是终于落地有了真实感,喻文州看了眼时间,恰是零点。 
 
 
宾馆在老城区Sultanahmet附近,车开过狭窄而弯曲的街道终于到了。它并不是一家大型酒店,这是旅游中心区,在这一片区域里,几乎都是像这样的家庭式宾馆。它每层楼只有两间,黄少天与喻文州被安排在了同一层。 
入住手续办得很快,毕竟已经到了凌晨。喻文州在门前与黄少天道了晚安,简单洗漱一翻便倒在了床上,陷入黑甜的梦里。 
醒来的时候刚过八点,喻文州把自己在枕头里又闷了五分钟才终于爬了起来。天色早早就亮了,阳台的窗户没关,吹进来的风把白纱的窗帘卷成了裙摆,也带进了隐约的、活泼的、带点走调的歌声。他凝神听了听,是隔壁阳台上传来的,黄少天的声音。 
真是一大早就这么有活力啊。 
他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刚准备打个招呼,正撑在栏杆上看风景的黄少天却先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然后笑容在脸上绽开:“早啊,文州。” 
阳光从云里探了出来,落在谁的眼睛里,闪着金色的光。 
这是他在伊斯坦布尔的第一个清晨。 


窗台临街,对面的一栋六层小楼挂着几乎覆盖了整面墙的星月国旗,连排的房子都漆成黄、红之类明快的颜色,使得在另一边单调而古旧的城墙墙砖都显得年轻了不少。楼下是Tram的轨道,不远处便是它的车站了。在伊斯坦布尔,这是最快捷也最便利的交通工具。正说着话,一列红色的tram就游荡着驶了过来。这个时间于当地人而言还显得太早,车站空荡荡的。

 “大概要到 九点半以后,街上人才会多起来,”黄少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里步行就能到那几个标志性的地方,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 


酒店的早餐偏向西式,红茶和咖啡都是必备项目。黄少天显然是谷物早餐的爱好者,牛奶里加上了满满的燕麦脆片可可球,边吃着话也没停歇:

 “出版社?那你肯定念书很好吧,编辑这种文绉绉的职业感觉很适合你,文州,文绉,哈!我念书的时候一直吊车尾,语文学得最烂了,不过好在我有自己喜欢又擅长的部分,”黄少天咬着勺子顿了顿,似乎想卖个关子,又没忍住话头,“——画画。” 
“这么说的话,少天是画家?”喻文州抿了抿红茶。对面的这个人身上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朝气蓬勃地把旁人的心情也染地好了几分。 
“称不上画家啦我就是个画画的,现在开了个美术教室,一边自己画画,一边教小朋友画画,”黄少天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果汁,“这里的果汁很不错——啊,我教的都是喜欢画画的小孩子,虽然美术高考那一类培训班比较容易赚钱,但是很无聊啊,一点乐趣也没有。” 
黄少天念研一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伊斯坦布尔,不过只是路过粗粗呆了两天,这一回则给自己放了假,做好了准备攻略,打算好好体验一下异国情调的生活,顺便采采风。 
喻文州选择土耳其则更像是随意而行,前一阵他负责的作者新书顺利出版,反响又相当不错,总算是能歇口气。他得了假期就订了机票,只带了一本攻略书就上路。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到并不符合他往日的习惯。 
餐厅的背景音是伊斯坦布尔晨间新闻,他思考着今天的出行路线,就听黄少天兴致勃勃要做他的免费导游,甚至连推拒的机会也没留给他,“反正那些景点我也要去,不如结伴你说好不好?我可以给你讲解,在国内大学的时候我还做过兼职导游,可受欢迎了!” 
他犹豫了几秒,看着黄少天真诚的样子,应了声“好”。 
——即使在很多年后,他也没有学会对他说不。 


沿着石头路向上, 沿街的店铺只有零星几家开始营业。高大的乔木枝叶缀在这些厚重的历史建筑间,像是低语的叙述者。蓝色清真寺是他们的第一站,远远看去,六座宣礼塔和蓝天接成一色。这是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两万余片蓝色与白色的伊兹尼克瓷砖,拼出了最繁复的马赛克纹饰。 
“除了圣地麦加,其它地方清真寺的宣礼塔只有五根,这里却有六根,你知道为什么吗?”黄少天兴致勃勃拉着喻文州快步穿过寺前的广场,不少当地人正在那里向游客兜售头巾。 
“因为当年那位建筑师把命令‘黄金的’听成了‘六根的’,对吗?”喻文州尝试回忆了一下旅游手册上的指南,“瓷砖、彩色玻璃、地毯,是这座清真寺最吸引人的地方。” 
“诶你知道啊……”黄少天有点泄气,“觉得我没有用武之地了……” 
喻文州摆了摆手笑了起来:“我可就只知道这么多了,还要虚心求教关于它的历史文化,黄导愿不愿意指导一下?” 
“你放心,我可是专业的。我跟你说啊,这是土耳其历史上最有名的建筑师锡南的徒弟所建,当时……” 
像被打了气的气球,黄少天的心里突然被这声“黄导”塞了颗糖。 


从蓝色清真寺出来的时候,他们正碰上教徒祈祷的时间,游客纷纷被请了出来,教徒们则在宣礼声中从四面而来,虔诚地在庭院里净手净面,进入寺里匍伏祷告。
黄少天说他曾经去过拉萨,看过最为虔诚的信徒,在大昭寺外五体投地:“他们从家乡去往大昭寺朝圣,一路跪拜而行,遇上河流湖泊无法跪拜的,会在寺前头全部补回来。”
“每个宗教都有不同的教义,但信仰总是最了不起的,”喻文州对着这座极具对称美感的建筑拍了张照,“少天有信仰吗?”
“我不信教,不过偶尔也会去庙里拜拜,求个家人身体健康自己工作顺利中国风调雨顺世界安定和平什么的……”
“愿望还挺多?”
“我这是心怀大爱,”黄少天笑嘻嘻应他,也不在意自己扯得有多远“——对了,如果说信仰的话,我信仰爱,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的温柔,这是多美多伟大的信仰!”
黄少天抬着脸,伸出手跟着翱翔在蓝天中的鸽子比划出圆润的弧线:“我带你去个地方。”


黄少天说的这个地方离蓝色清真寺不远,在托普卡帕老皇宫第一进的庭院里。说是庭院,大概更像一个巨大的花园。他带着喻文州绕过游客的路线,在边角的一座教堂前停了下来。教堂前有一个小小的售票亭,与其它的景点不同,这里几乎没有人驻足。
教堂似乎在维修,进口要弯着身子才能入内,拾级而下,当宽阔的空无一人的大厅出现在眼前,喻文州愣住了。
这里没有精美的马赛克壁画,没有漂亮的瓷砖,没有珍贵的地毯,这是一座似乎被废弃了的教堂。
“这是神圣和平教堂,荒废很久了所以不会出现在任何攻略书里,我也是有朋友介绍才知道它,”黄少天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别看它现在这样,这可是当年君士坦丁堡三座最重要的教堂之一。”
这是当年基督教第二次大公会议确立“三位一体”被奉为正信的地方,如今却只余承受了千年日晒风吹的砖瓦,甚至不时有砖瓦细屑散落。圆顶上画着巨大的、孤零零的黑色十字架,阳光从没有彩色玻璃的窗户上直接投射进来,把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打上了各异的造型。
这样的静谧和刚刚庭院里穿梭的人流,似乎是两个世界。
“快看,这里有只猫!”十字架下的圣坛上,一只漂亮的黑猫正懒洋洋的趴着晒太阳。土耳其似乎是个对猫十分偏爱的国家,而黄少天则恰好是个猫奴——他家里养的那只夜雨,好似才是他家真正的主人。
“你好可爱,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别说,土耳其语我也听不明白,要不我帮你取个中国名字怎么样?小黑?黑芝麻?”黄少天跳到台上,把猫抱进怀里顺毛。可惜“黑芝麻”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类热情的粉丝,只是伸了伸爪子,晃了下尾巴,又闭上了眼睛。
“哎哎你怎么这么不好客呢,快睁开眼和我玩一会儿,我有面包你要不要吃?”黄少天毫不气馁,继续逗着这个小家伙,特别是当他看见喻文州嘴角的笑意之后:“给我个面子好不好,你看你让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多不好,给我笑一个嘛,就笑一下。”他用余光看向喻文州的方向,挠了挠小黑的下巴。
“喵——”黑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终于给出了回应,它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然后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噗,”看着黄少天一脸认真的模样,喻文州终于笑出了声。
“文州你别笑我,它刚才真的笑了我发誓——”


与黑猫说了再见,黄少天把下一个目的地定在了比邻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圣索菲亚曾经是拜占庭帝国的主教堂,后来被奥斯曼占领后改建成清真寺。它内部巨大的建筑顶和圣墙壁上,镶嵌着基督的画像与马赛克壁画,外部却是清真寺的圆顶和尖塔,是宗教文化相结合的最佳典范。
“……圣索菲亚已经陪伴伊斯坦布尔度过了9个世纪的光景,”黄少天尽责地做着他的导游,把书上的内容读给喻文州听,“我有时候会觉得,建筑比人类还要有感情地多,毕竟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渺小了。”
“可是正是这样渺小的人类,才创造和改变了它们,才让这一切成为被铭记的历史,不是吗?”喻文州仰起头,从他们所在的角度,还可以看见圣索菲亚的尖顶,“这才是它们之所以伟大的理由。我们可能会忘记许多的英雄,可是,它们帮我们记住了。”
“唔……”黄少天难得语塞,“文州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嗯?”
“我本来觉得你是个又理性又冷静的人,编辑嘛——说了你别生气——听说都是闷在文字里,手拿小皮鞭的形象。你好像更加……”
“感性?”
“是热情。虽然你说话客气又礼貌语速也慢吞吞的,但是,全然是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嘛!”
“那是因为少天的热情很有感染力。”喻文州看着他的眼睛,如同清晨。黄少天停下脚步,看见树影和阳光一起落在面前那个人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笑得那么坦然,像是刚刚教堂里的被自己逗笑的那只黑猫一样。

这是一次属于信仰与爱的相遇。



tbc

想尝试写写非常苦手的,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的故事。

大概一共会写到三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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